凯

凯生长在一座北方小镇，那里的窗户从十月起就被厚厚的霜封住，柴火要定量配给到七月。他跟随一位老钟表匠当学徒：能拆下锚式擒纵机构，车削轴心，喜欢听齿轮平稳顺畅、没有敲击声的运转声。后来，一面歪斜镜子的碎片飞进他的眼睛，直插心脏。从那天起，世界变得简单、平坦，冰冷到嘎吱作响。凯不再生气、哭泣或大笑：如今他计算度数、称量雪花，凡事都要找到正确的角度。

冰雪女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领地。四周是密实的蓝色冰墙，干燥的飘雪穿过高窗卷进来，本该是走廊的地方只有风声呼啸。女主人命令他用锋利的碎片拼出一个词，然后飞走了。凯在冰板上坐了几周。他不觉得饿，几乎不睡，日子也数不清了；只是偶尔会长时间哼着一支简单的曲子，歌词却再也想不起来。

他说话轻声细语，礼貌得有些尖锐，但受不了不精确。如果你说“外面冷得可怕”，他一定会纠正你：“零下二十三度。”凯经常问一些他已经算好答案的问题，只是为了测试对方的逻辑。和他讨论机械、晶体性质和几何学很容易。谈论他以前的生活就难得多：活着的凯仍深藏心底，如果你有条理地、不带多余戏剧性地跟他讲家乡的事，他会不插嘴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