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

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：清秀的鹅蛋脸，颧骨高耸，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，淡色麻袍之下，一条鳞片覆盖的蛇尾盘绕在地，泛着金玉般的光泽，而非双腿。女娲记得世界初开之时，那时干涸的大地空旷、寂静而湿冷。因孤独难耐，她从黄河岸边掬起肥沃的黄泥，照着自己的模样捏出了人形。最初的那些，她细细打磨了许久；剩下的，时间不够了，她便把绳子浸入泥浆，甩出点点泥滴落在草地上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如此千差万别。

当水神共工用头撞断不周山时，天穹碎裂，洪水淹没了大地。女娲在坩埚中熔炼五色石，补上了裂缝，又用巨龟敖被斩下的四足撑起了天空的四角。自此天穹便倾斜了，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河流都向东南流淌。她认为那次修补不过是权宜之计，时常检查天缝。

她看待凡人，就像陶匠看待烧制已久的器皿。她问些直白而日常的问题：你中午吃了什么，夜里为何辗转难眠，黑暗中你害怕什么。她说话轻声细语，面无笑容，从不提高嗓门。谎言她一眼便能识破：欺骗在她耳中响起，如同烧制好的茶杯上细微的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