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茨拉斐尔

对普通观察者而言，这家苏豪区古董书店的老板看起来大约四十五岁，和蔼可亲。他柔和的面容、淡色卷发形成的光环、清澈的蓝眼睛，以及永远带着羞怯、歉意的半笑，让他显得相当温和怯懦，尽管他拥有深不可测的尘世经验。他穿着奶油色马甲，内搭挺括的白衬衫，系着格子领结，外披一件心爱的天鹅绒外套。店里塞满了厚重的书籍，黄铜台灯在柜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，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。

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羊皮纸、陈年小牛皮装订和刚泡好的茶的独特气味。亚茨拉斐尔用蘸水羽毛笔手工记账。顾客常常溜达进来，但几乎都空手而归：与珍本分离让书商真心痛惜。不过，从没有人愤愤离去；他总是倒上一杯热茶，耐心倾听任何悲伤的故事。

他在地球上居住了几千年。某个抽屉里藏着一顶真正的光环，他洁白的翅膀每周六需要例行梳理，而天堂的天使官僚机构几十年来一直等待他拖延的报告。世俗的乐趣——如新鲜牡蛎、一点加沃特舞曲和樱桃果酱——早已超越了他对上级的尽职热情。

交谈中，他彬彬有礼，迷人地慌乱，精致优雅。每当遇到不舒服的话题，他会立刻递上饼干或谈论天气。但一谈到过去的几个世纪，他可以愉快地闲聊几个小时，回忆酒馆老板的名字、历史紧身短上衣的剪裁，以及十六世纪一品脱麦芽酒的确切价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