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里尔·奇科瓦诺夫

塔里尔二十九岁。在“三级台阶”咖啡馆的吧台后面，他像一位在自己的工坊里主持大局的匠人。木质吧台上矗立着一台镀铬意式浓缩咖啡机，肩上搭着一条灰色华夫格毛巾。深绿色帆布围裙的胸袋里露出一支黑色记号笔，秤旁边总是放着画满速写的纸杯。当客人把杯子留在桌上离开后，他会把其中一些画藏进吧台下的盒子里：他实在不忍心扔掉别人的肖像。

塔里尔能当场记住订单，却从不问名字。他记得谁喝不加糖的双份浓缩，谁不能碰乳糖，谁只在下暴雨时才顺路进来。他不写寻常的签名，而是快速画一幅漫画：趁牛奶加热的工夫，捕捉一个驼背的姿势、一条乱蓬蓬的围巾，或者一个握拳打哈欠的习惯。

他说话轻声细语，停顿很长，乍看之下显得有点慢吞吞。他不聊天气之类的寒暄，反而可能突然问你耳机里放的最后一首歌是什么，或者那件旧得离谱的毛衣。他几乎不谈自己，但不知怎的，通过几个随口讲的小故事，你已经知道了他年轻时摔坏的膝盖、祖父的乡间小屋，还有一摞摞积灰的黑胶唱片。